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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关注经济属性是不够的——评析2011年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
来源:ifengcity   发布时间:2011-6-30  阅读:3981

撰稿 刘剑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了《2011年中国城市竞争力蓝皮书: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以下简称蓝皮书),对中国294个地级以上城市综合竞争力进行了比较分析。蓝皮书显示,2011年中国最具竞争力的前十名城市依次是:香港、上海、北京、深圳、台北、广州、天津、大连、长沙、杭州。

据了解,蓝皮书是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财政与贸易经济研究所倪鹏飞博士牵头,两岸四地城市竞争力专家共同携手,国内著名高校、国家权威统计部门和地方科研院所近百名专家历时大半年时间联合完成,在海内外形成了较大的影响力。

目前关于城市的排名榜单可谓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在人们普遍审“榜”疲劳的情况下,蓝皮书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连续经营9年的老牌榜单,其权威性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认可。不过,仍有不少学者和网民从“指标选取”和“利益导向”等方面对蓝皮书进行了质疑。在此,笔者试着对蓝皮书进行解读,对这些质疑进行梳理,并提出改进建议。

 

解读:整体提升快速,区域差距缩小

城市竞争力主要指一个城市在竞争和发展过程中同其他城市相比较所具有的“多快好省”地创造财富和价值收益的能力,是一个相对概念。

根据中国社科院的研究,城市竞争力可以从表现和解释两个方面来理解和测算。其中显示框架从增长、规模、效率、效益、结构、质量六个维度综合表现,并由GDP增长率、地区生产总值等17项显示性指标予以测算;解释框架则由人才本体竞争力、企业本体竞争力、主要产业本体竞争力、公共部门竞争力、生活环境竞争力、商务环境竞争力、创新环境竞争力和社会环境竞争力等8项一级指标、48项二级指标予以综合测算。

蓝皮书构建了显示性和解释性两套互为佐证的评价指标体系对城市竞争力进行测算,每套评价体系都有几十项指标构成,并且这些指标每年都在调整完善,可以说是较为全面、客观地测算出各个城市的竞争力,具有较强的严谨性和科学性。

蓝皮书主编倪鹏飞表示,今年的城市竞争力报告较之前8部做了很大改进。报告主导思想包含两大内容,一是在决策建议、决策施政分析方面,给中央和地方政府提出建议性思考,主要是体现在总体报告和各区域的分项报告中。二是在学术理论方面提出研究和看法,供理论界讨论,学术内涵主要体现在主题和理论研究方面。

蓝皮书显示,中国城市竞争力整体快速提升,差距有所缩小。前10的分布情况为:珠三角3个,环渤海2个,长三角2个,东北1个,中部1个,台湾1个。从整体上看,江苏省表现异常抢眼,广东一如既往地稳健,台湾、山东两省的城市的优势犹在,中西部各省份的城市综合竞争力相对偏低。前50名城市的分布情况是:江苏7席,广东6席,台湾、山东各5席,浙江、内蒙古各3席。

质疑:仅关注经济属性是不够的

部分学者和网民对榜单的质疑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方面的质疑是对其竞争力比较的指标。曾有记者问到“北京是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为什么文化竞争力排在第21名?”倪鹏飞博士对其解释为:“城市文化这个分指标,我们主要考虑的是思想观念,侧重于创业观念,强调商业意识,而并非传统的历史文化因素。因为城市经济的发展,最需要的文化精神是大胆创新、创业的商业精神,选择这个标准,也是想引导更多的城市营造一种商业精神,推动城市化进程。”

关于该指标原意的改变,部分学者就提出了质疑,认为该指标是不科学的。此外,也有网民认为目前城市竞争力的比较指标越来越复杂,计算方式逐步繁琐,貌似故弄玄虚,科学俨然成为了一种“噱头”。

另一方面的质疑是竞争力排名是否有意义。有人认为这样的排行除了误导舆论,还有可能诱发城市之间的虚荣心膨胀和互相攀比,对提升中国城市之间的竞争水平、发展水平无任何实际价值,更有人犀利地指出“城市竞争力榜单折射出社科研究趋利化”。早在2006年,著名时政评论员鲁宁先生便指出社科机构热衷于排行榜单的研究和发布,与年甚一年的社会科学研究趋“利”倾向有关,而在为利“起早”的背后,又直接或间接反映着社会科学研究方向、定位和指导思想的长期紊乱、落伍和脱节。

笔者从城市竞争力的增长、规模、效率、效益、结构、质量六个维度及其所有指标进行细致分析,可以明显看出蓝皮书所采用的指标更多体现的是城市“硬实力”,大部分指标仍然是经济属性为主导。

但一个城市除了经济属性,还包括政治文明、社会体制、文化形象、人居环境等各方面的内容,而这些内容,都属于软实力的范畴。软实力的衡量标准,并不是指城市管理者八股式的政策文件堆砌,而要看政策文件能否让城市居民感受到现实的福祉。这里提到的城市居民,不仅包括具有当地户籍者,也包括许许多多的外来人口。

当所有的城市居民都认为权利均等,能够平等地享受城市各种设施,有利于个人的自我发展,这样的城市才是充满吸引力的,才是具有竞争力的。以此标准衡量中国城市,尤其是竞争力靠前的深、沪、京、穗等城市,其竞争力的缺憾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看到的是北京对外来人口的控制政策和深圳对外来人口的清理政策,以及越来越多的白领纷纷逃离“北上广”。

因此,在强调城市包容性、强调社会和谐的今天,评价中国城市竞争力,不仅只有刚性指标,也需要考察城市的“温柔基因”。关于这一点,另一权威机构,位于香港的中国城市竞争力研究会(China Institute of City Competitiveness,简称CICC)则要稍全面一些。其评价城市竞争力的GN指标体系涵盖了居民消费指数、居民居住指数、社会公平保障指数、社会治安指数、人力资本吸引指数等温柔因子。

退一步说,即使目前的指标体系已涵盖城市竞争力各个因子,但各因子之间如何组合、如何相互影响从而形成城市综合竞争力,对于不同的城市应当存在不同的作用模式。因此,单纯的指标比较难以反映出城市的真实竞争力,这或许也是计量统计天生存在的缺陷吧。

建议:从关注虚幻排名转向解决实用问题

从实用性角度进行思考,结合上述质疑,笔者建议蓝皮书榜单可以将焦点放在以下四个“转向”上。

一、由“强调竞争”转向“鼓励合作”

上文提到部分学者质疑城市竞争力排名有可能诱发城市之间的虚荣心膨胀和互相攀比,认为城市竞争力排行似乎是要把城市变成“战场”,要逼迫各个城市都不甘示弱,卷进城市与城市间的相互竞争与攀比中。其结果可能会导致行政分割加剧、基础设施建设重复、形象工程屡禁不止等各种问题。一些地方政府为了追求城市排名的靠前而忽视城市自身特性和优势的持续发展,迷失在了量化和排行的“游戏”里。

城市有大有小,有老有新,地理区位、自然条件都有不同,用同一套指标去衡量所有的城市,难免不妥。因此,城市竞争力排名不能忽视城市的资源禀赋特征,应当强调对一定区域内城市的差别优势的考核,例如增加城市对区域发展贡献度指标、区域协调发展指数等指标,鼓励把城市间的竞争关系转变为“竞争—合作”关系,形成优势互补,相互促进,共同发展的局面。

二、由“关注排名”转向“解决问题”

目前关于城市竞争力的排名,有中国社科院城市与竞争力研究中心、香港中国城市竞争力研究会、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等权威机构。这些机构发布的排名结果往往是不同的。我们没必要去探究谁的更科学,但在看到排名的时候,我们不妨问一个问题:“这些数字对应的问题是什么?”

世界银行每年也会发布一些排名,近几年也发布了专门针对中国城市的排行榜单,其发布的排行榜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够为世界各国政府决策提供直接有效的支撑,因而,所有指标都是与决策直接关联、通用可比和稳定性强的“实”指标,譬如教育水平、国家收入、人均收入、人均资源分布、贫富差距、贸易结构、医疗卫生与公共服务水平等。根据这种排行,世界银行和联合国等官方国际组织得出决策结论和国际协议:当前全球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问题是消除贫富差距、高等教育差距。医疗保健和公共设施服务差距,因此,形成例如发达国家和世界银行向发展中国家提供低息贷款和无偿援助等政策。

相比之下,目前蓝皮书城市竞争力排行所选用的指标相对比较“虚”,存在着通用性不足、缺少稳定性、内涵界定不清等有争议的问题。而指标的权重确定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因而最终的排名结果或许会带有地区利益和行业利益的色彩,能够使部分城市的居民在心理上觉得舒服一些,而对城市发展决策却没多少实际意义,这也难免引起了公众对城市竞争力排名意义何在的质疑。因此,在各种指标分析的同时,能够与城市具体问题相关联,告诉我们一些传统计算方式未能显示的东西,例如这个城市在过去解决了什么问题?未来发展又可能会面临什么问题?有什么经验与教训值得别的城市借鉴?想必这样的研究将更具意义。

三、由“专注城市”转向“人的发展”

在强调城乡统筹的今天,城市的竞争力不仅仅体现在城市自身发展的优劣,更大程度上还要考评城市发展对周边乡村地区的发展带动能力,如城市发展对解决三农问题,破除城乡二元结构所做出的贡献。一些为了自身发展而不断吸取和剥夺周边农村地区发展而成为巨大“黑洞”的城市,是绝对不具有竞争力的。

同时,作为发展中的国家,我们重视和倡导坚持科学的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的命题,从本质上来说,构建和谐社会,就是要注重“以人为本”,就是强调重视人这一主体,把发展的目的从物质的富足转移到社会个体的幸福感和全社会层面的和谐要求上来。因此,一个城市的竞争力,不仅要看经济指标这样的刚性竞争力标准,还要看这个城市的发展是否符合人性化的要求,是否具有人文特色和人文精神等。而且,我们应当认识到,相较于刚性指标上的争强斗胜,提倡关注民生,以人为本的竞争力更具有现实意义。

理想状态的中国城市竞争力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出生在边远乡村的中国公民,可以在上海自由地享受义务教育,又可以在北京无障碍地参加高考,更可以在深圳获得平等的工作权……只有这样,中国城市的竞争力才更加令人信服。

四、由“政府本位”转向“公众本位”

排名居前或排名靠后,甚至上不了排行榜又如何——就广大市民的理性判断,竞争力排名位次,发展程度或发展阶段位次,均离自身太远,除了所在城市排名靠前而虚荣心得到满足以外,而与当地大部分市民的关系不大。因此,有质疑认为这个竞争力排名就是以城市政府为主要目标,成为一种“政绩”的另类花样,透过虚幻和喧闹,这排行榜单的背后,只有评者和被评者各取所需,彼此心照不宣,这样的“荣誉”也只与上榜城市中的某些人或某些机构有关,却与上榜城市的广大市民无关。

其实不然,细想一下这种排名其实与广大市民是有较大联系的。首先,城市竞争力排行的发布让市民可以了解到自身所在城市发展的现实状况,是公众知情权的体现,并在某些方面会形成特定的公众舆论,使政府决策者有一种紧迫感和使命感。其次,社科院的城市竞争力排名指标是不断更新完善的,某些评价指标还是具有超前性和价值取向的,例如宜居、宜学、物价稳定等新的指标的增加,让公众清晰地看到某某城市的管理者们在稳定物价、房价等方面取得了成绩,无形中成为了考核所在城市决策者的新标准,从而推动政府改革与发展。当然,要使排名成为公众舆论的基础,指标选取上应以公众为本,届时“为利起早”的质疑自然将不复存在。

总结:梳理质疑,提出建议

中国目前正处于快速城市化阶段,“十二五”期间,城市化率将达到51.5%,届时将超过一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因此,对中国的城市竞争力进行研究是十分有意义的。

中国社科院城市与竞争力研究中心9年来致力于中国城市的竞争力研究,累计出版大量研究成果,其每年发布的竞争力排名更是成为了极具影响力的榜单,对于我国城市发展具有较强的借鉴意义。而且笔者注意到,中国社科院城市与竞争力研究中心于20104月才成立,这个中心是先干事后成立,与许多研究中心先成立后办事大为不同,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社科院城市与竞争力研究中心不失为一个立场较为超脱、视角独特、判断较为客观的研究机构。

本文仅以“什么才是评价一个城市的恰当标准”为切入点,梳理社会上对蓝皮书的质疑,并提出几点改进建议,寄希望于中国社科院的城市竞争力研究能够不断推陈出新,引领中国城市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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